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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花香

时间:2014-12-15 11:46:45来源: 作者:林海伦 点击:

 David和明珠夫妇邀请我去他们家吃一种水果,是自家树上结的,果实酷似我们平常所吃的紫葡萄,却奇怪地结在粗砺的树干上,并不成串,密密麻麻排列着,因此叫做树葡萄。其果肉呈奶白色,汁液也有股清凛的乳香,颇耐人回味,此刻想着尚口中生津。我一边吃着从树干上剥下来的树葡萄,一边随着David浏览后院。参观人家的花园,我总爱驻足于花草之间,遇有珍奇,非探个究竟不可,也因此曾被唤做“花痴”。David和明珠的花园,除了这棵树之奇特,还有一点,就是遍地的蔬果,从用来驱邪祛毒的艾草,到果实大似冬瓜的木瓜树,西红柿辣椒火龙果,样样都上得了餐桌,所以叫做果园或菜园更贴切。即使有零星花朵点缀,也是九层塔或香葱在开花结籽。我好不容易在墙角发现了一盆旱金莲,David说,“这花也吃得,面条下好,放几朵在碗里,飘在汤上,好看又中吃。” 吃面吃出如此情调,教人拍案惊喜。

闲来信手翻阅唐鲁孙的《酸甜苦辣咸》一书,始知我们这个民族,除了山珍海味外,还善吃花,不少花卉经过御膳或民间厨师的妙手一烹,款款地完成了从庭院到舌尖的华丽转身。

老北京有榆钱糕和藤萝饼。前者的做法是采碧绿小榆钱,(注:榆树的果实像铜钱,所以叫做“榆钱”。)揉到已发酵的湿面粉里,加添脂油丁、松子、冰糖揉匀擀匀切片,一层层的叠起来,洒上红丝,上锅蒸熟再切成菱形。论颜色是桑红映着,入口味清而隽。藤萝饼吃起来带点淡淡的花香。采花要在似开未开时,摘去蕊络,仅留花瓣,清水洗净,中筋面粉发好擀成薄片,抹一层花生油,把小块脂油丁、白糖、松子、花瓣拌匀,铺一层藤萝花馅,加一层面皮叠起来蒸。蒸熟切块来吃,花有柔香,袭人欲醉。

北平西直门外温泉村阳台山的古刹大觉寺,出过一位名叫一心的住持。一心能诗,能画,善弈,又有海量,是个趣人,自创了一道酥炸玉兰花的斋肴。每年四月金顶妙学山庙会之前,尽平津两地知名之士,到大觉寺欣赏盛开的玉兰,并在花前吟诗、品酒、作画、拍照。末了,奉上亲手炮制的一大盘鹅黄裹玉,令一众闻之花香乱涌,食之酥脆盈颊,想来真是风雅无边。

玉簪花在当年的北京是稀罕物,也有那食不厌精的王孙贵族把来下酒助兴。先剖开花朵洗净去蕊,面粉稀释搅入去皮碎核桃仁,玉簪花在面浆里一蘸,放进油锅里炸成金黄色。另将豆腐渣用大火使油翻炒,呈松状加入火腿屑起锅,跟炸好的玉簪花同吃。这道菜不加盐,而是用火腿屑的鲜咸,衬托出玉簪花新芽的香柔味素。谁说只有《红楼梦》里的茄鲞才是素菜荤吃的最高境界呢?

每次探望Annie,她总是从花园里采摘大捧的鲜花让我带走。因此,入春之后,我的案头上总少不了 缀满温香软玉的一大束茉莉花。花谢了,我把它们晾干放进茶叶筒,自制茉莉花茶。却不知原来茉莉花,也可入馔。抗战时期,有个李莲英家厨房辞掉的厨工,在京城名酒楼做出一道“清汤氽竹荪加鲜茉莉花”,几位大V品尝之后赞不绝口,此后,茉莉竹荪汤也成了名噪一时的一道佳肴。

据说金盏花、康乃馨、郁金香的花瓣皆可切成碎片,掺进饮料或点心里,取其色鲜味美。色拉和奶酪配以紫罗兰花片,亦别具一格。

笔者曾在家中接待过一位身份尊纡的长辈喝下午茶,她年轻时云游天下遍尝美食,家中有专人司庖。我为不知何以待客颇费踌躇之际,忽然福至心灵,想到她一贯的英国人派头,酷爱玫瑰,于是将用来泡茶的小朵玫瑰花拆开成瓣,拌入发好的面粉,烘烤出一碟不同寻常的scone(英式小松饼)。这个噱头可谓点睛:金黄灿灿的小松饼上,像是镶有隐约的玫瑰色花边,暗香流动,配以鲜红的草莓酱和象牙色的奶油,馥郁诱人。能让这位老牌的pommy(英国移民)一尝“玫瑰,我所欲也,scone,亦我所欲也。二者可以得兼”的甜头,不可不说为一乐。

九十年代在东京,有人请我在街边居酒屋小酌,小菜里翩然闪出一小碟翻飞的嫩黄蝴蝶,原来是南瓜花天妇罗。

住在杭州时,某年秋天满城桂子飘香之际,忍不住往山中湖边采来桂花,去蒂、晾干,瓶里一层细砂糖、一层桂花,如此腌制起来。冬天,加一勺桂花糖在热气腾腾的甜酒酿元宵里,仍能让人感觉到彼时秋日斜阳里的香和暖。

吃花不一定为风雅。北京人涮羊肉的酱料,其中少不得的一味,除了芝麻酱,便是韭菜花。它取自秋天里韭白上生出的欲开未开白色花簇,磨碎后腌制成酱。南方人想象不出它的滋味,总以为与蒜苗大同小异。但是在家里请北京人吃“涮锅子”,韭菜花是不可不备的。好在如今华人超市里也可轻易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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