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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方断想

时间:2016-06-24 17:05:36来源: 作者:林海伦 点击:

 鲁迅先生在《父亲的病》一文中,罗列了一堆“验方”,均出自故乡几位名医之手。少年的他,曾经与这样的“名医”周旋过两整年,为父亲问药。除去巨额的诊金,“名医”们还有一处特别,就是其对奇特的药品和难寻的药引的偏好。河边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梧桐叶云云,虽然费些周折,总不至于求购不到,算是容易的。待到其父的水肿病在第一个“名医”手中愈治愈重之时,又冒出了一位叫做陈莲河的,其药方上的名目,简直匪夷所思。

因为要标明自己比先前那位聊胜一筹,这位开出的药引是“蟋蟀一对”,另加注释曰:“要原配,即本在一窠中者”。 至于丸药,则堂而皇之地写着:“败鼓皮丸”——原料是打破的旧鼓皮。因水肿的另一名称是鼓胀,打破的鼓皮吞下去想当然地可以将其制伏。那么,原配的蟋蟀,若按对症下药来解,起的究竟是什么作用呢?

早年间读这文章已觉庸医之荒唐,夏日里见到形单影只的蟋蟀,也会联想起先生那幽默而讽刺的语句:“......似乎是昆虫也要守节,续弦或再醮,连做药的资格也丧失了。”一边默诵,一边击节大笑。

不久前的一次席间,说到某人嗓音嘶哑乃至有失声的倾向,有人献计献策:“要吃喇叭花。” 问及所以然,曰:喇叭在粤语里的叫法是“大声公”。那么喇叭花吃下去,自然是能够使人开声甚至于朗朗了。

我看着那样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不禁惊叹这是不是一种出乎于天真的赤子之心了。只因为花朵形似喇叭,就推算它具备使人引吭高歌之药性,敢情是多吃竹笋,便真的“胸有成竹”了。难怪小时候家里炖鸡,娘总是捞出鸡心给我吃,说是因为我“没心没肺”。成人后有一次跌断了脚骨,生生吃了一个多月的蹄膀汤。我们的祖先在缺医少药的时代,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地总结出所谓“以形补形”的学说,诸如吃肝脏和血液是补血,吃腰豆补肾,食鞭壮阳等等。小时候旅居东北,那里的人有个习俗,刚学会梳辫子的女孩子,家里炖鸡,把翅膀分配给她,说是吃了能把辫子梳得好看,这就未免过于牵强了。我对此虽然像孩提时的鲁迅不相信破鼓皮一样地疑窦丛生,也还是很高兴地将这原配的鸡翅膀吃下去很多双,盖因彼时吃鸡是逢年过节才有的盛事。

科学实验中亦有精神疗法(不是阿Q惯用的那种),关键词是安慰剂。所谓经霜三年的甘蔗、原配蟋蟀、败鼓皮,猪蹄,鸡心鸡翅之类,在实验室和实验人群里代之以并无药性的片剂或胶囊。安慰剂经研究确乎存在心理层面的价值,但却不能排除破皮鼓之流的荒谬和欺诈成分。

从古代秘不示人的“家传秘籍”,到当今网络上疯传的某些“秘方”,从封建迷信缺医少药时的无知和无助,到时下的“过度医疗”,我们的治病救人之路,为什么走得这样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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