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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情丝

时间:2016-07-23 11:19:55来源: 作者:沉默 点击:

 梅雨情丝

沉默

                                    

我怀念江南的梅雨,更眷恋着家乡的梅雨。

记忆中的家乡是在黄昏的细雨中的。蒙蒙细雨像春蚕吐出的丝,细细长长,绵绵缠缠。落日在丝丝细雨中,暗淡得苍白,像一只银色的盘,用一抹淡淡的虹系在这灰蒙蒙的空中。

细雨落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湿漉漉滑溜溜的;落在青色的砖砌成的墙上,落在灰色的瓦铺成房顶上,也是湿漉漉滑溜溜的。只有落在墙角绿的苔藓上,凝成一滴一滴的小水珠,对着暗暗的落日,对着淡淡的虹,像情人怯怯的泪。

细雨中的黄昏,姑娘在湖边的桑树林中摘着桑叶。蚕家姑娘挽着袖,挎着竹篮,露出嫩嫩白白的胳膊。细雨浓得像片片白云,缠绕着绿色的桑树,也缠绕着采桑叶的姑娘,仿佛是梦幻中的仙子,清丽飘逸。

桑树林边上,一个绿色的小湖中,一个老人戴着斗笠,身披蓑衣,拿着一支小小的船桨,独自坐在一叶小巧的木船中。几只鱼鹰缩着脖子,木雕似地立在船帮上,呆呆地,静静地,任风儿吹着,任细雨浇着,任船儿飘着。

忽而,水面上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这时鱼鹰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嗖”,一下窜入水中,不一会儿冒出水面,翅膀一闪回到船上。老人慢慢吞吞地抓起鱼鹰,用手在它的脖子上一捏,这鱼鹰便会吐出一条半尺来长的鱼来。激起的涟漪消失了,湖水依旧这么平静,老人、鱼鹰依旧这样静静地坐立在船上,任风儿吹着,任细雨浇着,任船儿漂着。细雨细密得如同氤氲的雾气。我分不清老人,船儿、鱼鹰,桑树林中的姑娘,他们仿佛已与大自然溶为一体了,此景此情是在人间还是在天上?

一条小船沿弯弯曲曲的小河吱吜吱吜地划着,穿过半圆形的石拱桥,钻进这细雨朦胧的小湖中。这轻轻的桨橹声,伴随着远处传来洞箫的低吟,这不是人们常说的天籁之音么?

细雨用画家笔墨,给小镇的黄昏抹上了灰色的天,灰色的房,灰色的湖……夕阳的余辉在天水一色的远方描上了一笔淡淡的鹅黄,古色古香的小镇显得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了。

哦,江南的梅雨是一根根永远剪不断的情丝,牵绕着我魂萦梦绕的故乡。

 

                                 

江南的梅雨是一片永远挥却不去的苦恋,家乡的梅雨是风筝上的线绳,永远牵动着游子的心房。

雨中的黄昏,我总喜欢的湖边倘佯。和风带着细雨,吻着我的头发,我的前额,我的双颊……像情人润润的唇。

梅雨季节是杨梅成熟的季节,片片默林沐浴在这柔和的细雨中。绿绿的叶,红红的果,玲珑剔翠,像玉雕一般,叫人实在不忍心送入口中。杨梅多时,每家每户便用一只坛子放上几斤杨梅泡上白酒。老人们说,梅子泡酒,酒可滋补身体,而酒中的杨梅却是解暑的良药。母亲每年要给我泡上两三坛子的杨梅酒,等我这远方的游子归来享用。坛子中的酒喝完了,只留下酒中的杨梅,也留下了母亲那颗悬念我的心。我又要登上北去的列车,遥远的北方是不用酒中的杨梅来解暑的。

细雨落在梅树那绿绿的叶,红红的果上,凝成了一滴一滴的小水珠,顺着枝,顺着叶,顺着果,往下流,往下滴,往下淌,像母亲别时的泪。

穿过这片小小的默林,走过一条窄窄长长的小巷,再绕一个弯,便到了镇上唯一的蚕娘娘的庙了。庙前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过一座石拱桥,这条小路在蒙蒙细雨中弯弯曲曲的不知伸向何方,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母亲对我说过,以前镇上家家户户全以养蚕纺丝织绸为生。逢年过节,人们都要到庙中进香许愿,祈求蚕娘娘保佑蚕丝丰收,全家平安。据考证,这里是中国的丝绸之乡,是古代丝绸之路的起点。望着这银丝般的细雨,我仿佛听到马蹄嗒嗒,驼铃声声,把家乡的丝绸,也把家乡的梅雨带往遥远的异国它乡。

我祖父早逝,祖母就是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纺丝织绸含辛茹苦地把父亲养大。父亲十三岁那年,由于家境贫寒,不得不中途辍学去外地一家丝绸行学徒。祖母拉着父亲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在蚕娘娘庙中烧了香许了愿嗑了头,就在这座高高的石拱桥上望着父亲孱弱瘦削的身子沿着庙前这条青石板路向前走去,消失在这灰蒙蒙的细雨中。

现代化大工业早已取代了小手工业作坊,这蚕娘娘庙也变得冷冷清清的。细雨落在多年失修的房檐上,凝成一滴一滴的小水珠,顺着房檐,往下淌,往下流,往下滴,就像祖母当年心酸的流泪。

垂柳青青,春燕呢喃,浓浓的暮色中,燕子在寻找它的归巢,我沿着这条古老的青石板路默默地前去,仿佛在追寻父亲的踪迹,追寻祖母留下的脚印。

小巷深处,隐约传来评弹词曲,“君来春方暮,春伴君归去,君去如春水,春至怨君疏。”吴侬软语,字字甜甜,句句糯糯,伴随着琵琶声声,在绵绵长长的细雨之中,叮叮咚咚,断断续续,依依稀稀。

哦,家乡的梅雨,点点是愁,丝丝是情,引起我缕缕乡愁和苦涩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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